化冰

信梦书 · 2764 · 2026-11-02
话冰人:安以明。新历224年·秋

咖啡馆的门面不大,透过玻璃,里面温暖的灯光,仿佛正向我发出邀请。

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。

雨势初歇,虽然开门不久,但店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。

有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交友,有的则坐在角落,拿着笔记本电脑专注地码字。

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“拿铁,卡布奇诺和热巧克力,是您三位刚点的吧?”

服务生是个生得俊秀的青年,手里动作轻柔,将饮品小心从托盘上取下。

“嗯,你们这边一般营业到几点啊?”

孟晨直接和店员打听了起来。

“先生,我们这边下午1点开始营业,一直到午夜关门。”

“哦,实不相瞒,我们是侦探事务所的。之前有个人在这一带失踪,我们想知道,三号,你们店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和我这位兄弟穿一样道袍的人?”

我一边说,一边示意孟晨拿出林衍的照片。

服务员盯着照片,轻轻摇头。

“可能是晚上来的,再想想,或者有没有在街上见过他?”

我望向窗外,店里的玻璃门窗视野很好,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巷子。

“抱歉先生,我们服务员一般在晚上9点后就下班了,之后的客人都是老板亲自招待的。我下班前,确实没见过这位。”

“那你们老板在店里吗?”

“在啊。”服务员边说,边看向了孟晨身后座位的中年妇人。

“他那天确实半夜来我店里点了杯咖啡,真没想到,你们道士也会喜欢喝这种东西。”

中年妇人的声音慵懒,还带着一丝调侃。

我循声望去,只见她半躺在沙发的一角,姿势随意但优雅。

她手里拿着一杯琥珀色的洋酒,微微晃动,酒液在杯中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酒香。

“我也确实没想到,一个咖啡店老板,会喜欢喝洋酒,还是在营业期间。”

禹冰冰翘起二郎腿,似乎在为孟晨打抱不平。

“这家店是我的,如果我愿意,随时可以把他变成酒吧。”

看到气氛有些紧张,我赶紧插话道:“不好意思啊老板,照片上这个人是抱一斋叛出师门的道士,他的道法有违天理,可能会给社会带来一些不安定,我们必须要找到他。所以我们想知道,他来到您这后,都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几点离开,去了哪里。”

老板没有马上回答。

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
玻璃杯轻轻磕在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那天,也是像今天一样的雨天。照片上这个人推门进来时,道袍下摆还在滴水,起初我还以为他是来避雨的。”

老板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水渍,水痕微微泛起涟漪。

像是浮现出三天前那晚的场景。

话冰人:吴彤。新历224年·秋

“您好,来点什么?”

中年道士望着柜台上方的饮品单,过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。

“一杯美式。大杯,谢谢!”

“您稍等,我们店里咖啡都是现磨现做的,需要一点时间。这雨来得真急,看您这身装束,是来这儿驱邪的吗?”

“啊......驱邪,没错。”

“那您先找个位置坐着,做好了我给您送过去。”

道士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。

“您的美式,小心烫。”

窗外夜色如墨,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,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店里只剩他一个客人。我就自己冲了杯摩卡,找了个道士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见他杯子里漂了一些白色的粉末,我便以此为话题和他聊了起来。

“您往咖啡里加的这是什么啊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那层粉末,颜色发白,质地很细,不像糖,也不像奶精。

“茯苓粉?”我试探着问,“用来安神的?”

他没接话。

“不过这茯苓粉啊,会中和咖啡的提神效果。您如果以提神为目的的话,不建议您这么喝哟。”

“知道了,多谢告知。”

叮铃铃——此时门口的风铃轻响,店门被轻轻推开。

“彤姨,您还没关门呢?真太好了,可以帮我来一杯热可可吗?”

“是丹儿啊,这么晚才下班啊?”

那是东家的孙女,吴丹。这条巷子里,也就她叫我彤姨了。

她的头发微微有些湿润,像是淋雨了。

我打断了自己和道士的谈话,来到柜台。

“嗯,加了点班。对了彤姨,刚没注意,这么晚了,您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呢?”

“那个道士啊,说是来附近驱邪的。”

“驱邪?”

“嗯,对了,今天是打包还是在这儿陪我聊会天?”

“彤姨,您还不了解我吗?这点回去奶奶肯定得唠叨个没完。我就在您店里坐会儿,等她差不多睡了,我再回去。”

“好嘞!”

“对了,彤姨,我的热可可少放点糖。我先和这位道士聊聊天。”

我把热可可端过去的时候,丹儿正和那道士聊得火热。

“最近去了不少地方,前阵子我还在一个叫‘楠枫’的镇子,见识了我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大庙会。”

我把热可可递给丹儿。

“哎,彤姨,您知道吗?这道士去过好多有趣的地方呢!”

“贫道离开山门后便云游四方,自是去过不少地方的。”

道士继续讲着他在各地的见闻,吴丹听得入迷,我倒不太感兴趣。

毕竟她从小生活在这个巷子里,也没离开过这个城市,自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。

此时,道士的指尖轻轻划过咖啡杯沿,茯苓粉的淡香悄然弥漫开来,话题突然一转。

“不瞒二位,昨日起卦,卦象显示,这个巷子里已经结成了‘虱怨’。若无人引渡,七日之内,巷子里必有人遭殃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吴丹紧握茶杯的手上,指尖已经发白。

“二位,最近巷子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?”

“没听说什么怪事啊。”

这年头,假装道士到处招摇撞骗的我见多了,一开始陪他聊天也是为了解闷。见他要开始自己的骗术,我便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丹儿啊,时候也不早了,喝完热可可就赶紧回家吧!”

“可是彤姨,我......”

“听话,乖!”

吴丹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单,她低着头,匆匆走进了四合院大门。

我轻叹了口气,将目光移回那道士身上。

“我这马上就要关门了,如果您想找个地方避雨,对面的琴坊不错,老板人挺好的,您可以去那。”


话冰人:安以明


“我关上了店门,锁好门后,看着那道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了。至于他最后有没有去那家琴坊,我就无从知晓了。”

老板的话让我心里多了几分疑虑。这么近的距离,就算雨下得再大,也不至于会让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吧。

“听您的意思,琴行老板人还不错,但我们听说,琴行只在夜里开门,和你们店的营业时间正好错开,你们很熟吗?”

“以前很熟,后来,他决定只在夜间营业,大家也就和他生疏了。好了,几位,该说的我都说了,如果还有其他想问的,麻烦移步别家吧!”

走出咖啡馆。雨丝又开始悄悄飘落了。

“这次轮到你们决定了,接下来我们去哪?”

孟晨皱着眉头,挠了挠头,似乎有些犹豫。

“现在不就还差那家奶茶店了吗?”

禹冰冰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。

“不是吧,还喝啊?我可提醒二位,今天糖分摄入早就超标了。”

“那就先溜达溜达吧。对了孟晨,刚刚老板提到的‘虱怨’,那是什么?”

“我们抱一斋,有一个关于轮回的理论。简单来说,就是一个事物在鼎盛时期会遭到很多其他琐碎事务的侵扰,这种侵扰一旦积累多了,就会造成这个事物走向衰败。”

“就像一棵大树,枝繁叶茂时,会吸引无数的虫子还有鸟兽来啃食它的叶子和果实,甚至还有虫子会在树干里打洞,最终导致大树枯萎。”

孟晨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另一件事。

“你刚才说除了虫子,还有什么?”

“鸟兽啊,我只是打个比喻。”

“对啊,鸟兽,这巷子有一棵这么大的树,从早晨到现在,我一声鸟叫都没听到,你们不觉得奇怪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