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冰 / 章节 6 / 梧桐雨巷
化冰
深夜,琴坊门外。
禹冰冰看了眼手机。
“过了开门时间半小时了。”
我走向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套细小的工具。
“那就只好,不请自入了。”
“你还会开锁?”
“嗯,晓晴教的。”
店内几乎一片漆黑,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孤零零的路灯。
靠近窗边的太师椅上,琴行老板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。
他的手臂已经垂落在椅子两侧,琵琶依旧挂在胸前,似乎他还希望弹奏出最后的旋律。
一把古朴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口,暗红的血迹已经凝固,顺着丝绸长袍蔓延到木制地板。
他的双眼微睁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解脱。
尸体前方,一个铜质火盆中,木炭还在缓缓燃烧,幽蓝的烟雾缭绕升腾。
火盆中一把工艺精美的古琴已被烈火侵蚀,几根断裂的琴弦,散落在火盆周围。
禹冰冰靠近火盆,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气氛。
“来晚了,早知道就该下午来的。”
孟晨的目光却被火盆旁的一张纸条吸引。
他拾起纸条,低声念道:
“我无法承受这份罪孽,承认吧,对面奶茶店的老板和那个道士已经死于我手。他们不经意间发现我只能在夜幕降临后营业的秘密。恐惧与绝望驱使我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。以为终结两条生命就可以保全自己的秘密。”
“但我错了,鲜血染红的双手让我再也无法平静,良知的谴责折磨着我,我无法逃脱。以命偿命,这是我唯一的救赎之路。”
孟晨抬头望向我和禹冰冰:“他这是畏罪自杀了?”
不知为何,孟晨今天总是显得如此急躁。
这情形显然是有第二个人在场的。
“应该不是自杀。”
孟晨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话中的犹疑,径直走向柜台,拿起纸条,开始将它与账簿中的笔迹对比。
“但这字,确实是他自己写的啊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写下的。孟晨,以明,你们看,这老板死前显然是在弹琵琶,这个动作是需要双手完成的。那把匕首插入他胸口的,又会是谁呢?”
“禹姐,以奶茶店老板的死相来看,凶手完全没必要栽赃,这封信的目的,应该是让我们相信林衍已经死了。”
“不,这更像威胁我们,让我们放弃。奶茶店老板死后还被这样折腾,显然是在暗示我们,如果继续查下去,结局会和他一样。”
我将头转向孟晨。
他看起来心事重重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信。
“孟晨,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,林衍明明已经叛出了你们抱一斋,为什么你还会称呼他为‘师叔’?”
“毕竟他早年曾点拨过我,算是有授业之恩。在事情完全查清楚之前,我不想改口。怎么了,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,只是你这个‘师叔’身上,是不是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,让你非得找到他不可?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一个初来乍到这巷子里的道士,无论是死是活,我想都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把他藏起来。”
“唯一的可能是,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盯上了,而现在看来,巷子里的人还没得手。”
孟晨长舒一口气。
“没想到已经这么小心,用我一个人下山来掩盖它的重要性,还是被你发现了。”
“那现在可以说了么?”
犹豫片刻后,孟晨终于开口:“是《祈怨录》。”
禹冰冰猛地望向孟晨。
“祈愿录?听名字,是教人如何打动神明,帮自己完成心愿的吗?”
“差不多,不过不是打动神明,是打动怨灵。”
“这么邪门?”
“是啊,所以这本书,我们非追回不可,更不能让他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。”
我明白了其中的缘由,转向禹冰冰。
“禹姐,她,为什么需要这本书?”
“看来那件事,她还是没放下。”
我望向禹冰冰,有些不解:“‘凤凰者,神鸟也,其羽如锦,其鸣如箫,非梧桐之高洁,不足以栖身。凤凰栖于梧桐,梧桐因之生辉,百鸟望而却步,不敢近前。’可这和《祈怨录》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她为了不让神鸟的踪迹曝光,会杀了所有知情人的。”
“我无所谓了,反正现在想让我死的不止她一个,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。至于孟晨,他想追回《祈怨录》,迟早都要面对的。”
“凤凰和《祈怨录》没什么关系,但她有。”
禹冰冰转向四合院的方向继续说到。
“大部分妖精呢,和你们修道的,还有那些邪修,最后的追求其实是一样的,不过都是成神、长生。”
“祁山上,山神的名额,本来应该是她的,我不过就是个庙里的石像。”
“她才是为了这个名额,真正为那群靠山吃山的人奔波劳碌的。”
“可有一天,老凤凰找到她,要求她帮忙照顾的孩子。”
凤凰这种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里的兽,每次面世,总是能引起腥风血雨。
原因无非就是那些在修道之人眼中早就不是秘密的秘密。
“凤凰之血,可以大大加速修炼火系法术的进度,传说能让某些人成神成仙的概率大大增加。而梧桐属木,修习不了太过高阶的火系功法,是凤凰找到她的原因吧。”
“没错,当时已经有人追查到了祁山,她为了守密,就必须舍弃祁山上的定居。这些也是我今天见到她才知道的。”
“起初我还以为她离开的原因是自己抢了她的名额,她心生怨恨。”
“《祈怨录》能帮他成神?”
“成神是不可能的,但以她的修为成为类似的存在,完全可行。”
就在此时,一股寒意忽然袭来。
门外妖风骤起,像是整个巷子的夜色都被撕开。
窗棂剧烈震颤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四合院的婆婆站在最前,身形佝偻,却如同一截枯木般稳固。
她身后,咖啡店老板、早茶店老板,神色各异,却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他们没有进屋,只是站在门口,将我们死死围住。
像是等待一个时机。
或者是,等待我们绝望。
我没有动。
这种时候,动手就是死。